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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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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7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     放学了,我还站在教室里,等着收几个学生的作文。大多数人陆续走了,教室里没剩几个人了。
        一个女生突然抬头冲着另一个女生喊:“那她也不应该这样说!”之前的课上我就看到她手撑着额头,眼圈泛红,我以为她学习了一整天尤其是刚刚经过了一场化学考试,有点疲倦了。
        而现在看来不是这样。难道又是中学女生那些琐碎的小情绪?刚教这个班时,我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狂放不羁,不是很好沟通的那种孩子。后来随着接触的增多,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小丫头,她活泼开朗,有些大大咧咧但不做作。
        想起一句话:每一朵玫瑰都有刺,被刺扎到时,不要忘记那些刺下保护的是娇艳的花朵。
        于是我走到她身边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怎么啦?谁欺负你了?”她掏出手机,给我看一条微信:“还有人爱你,你怎么能辜负呢?”是她妈妈发的吧?而上一条微信是转发的我发给家长的作业情况——那一串完成名单里没有她的名字。
        “她这么说,好像我要放弃中考似的!”她揉了揉眼睛,走出了教室。我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,有点尴尬。不知她回去后家里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?
        我想起了4年前教过的一个学生,他调皮好动,课业上总是漫不经心,因此他父亲时常愤怒。初三第一个学期快结束时,家里给他办了出国留学的手续,他就更加懈怠慵懒了。
        一次他在课堂上玩手机我告知家长后,他父亲当着我的面彻底爆发,如野兽般吼出:“再这样你就直接退学,什么学都不要上了!” 那天之后,他真的离开了班级去做出国前的各种准备了。
        无法忘记那个昏暗的傍晚,那回荡在办公室的一个父亲爱恨交织的嘶吼,还有他紧闭的双唇,后来我托人转给他一本书和一封信。
        XXX:
        在考场上看见期末考试的作文题《解惑》时,我立刻想起了你。阅完卷后第二天的早晨,我早早起来给你写了这封信。
        虽然我们有过很多次的交流,但我知道我从不曾走进过你的心里,我甚至都不清楚你是喜欢还是嫌怨我这个老师又或者无所谓,反正路人一个。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是否走进了自己的心里,是否清楚你的人生方向在哪里。
        按照计划,你要去美国读书了。7个月后,你会在那里开始一个全新的生活。
        这很好!只是,你也因此而放弃了这7个月。7个月的宝贵时光啊,你却当它是没用的日子了。而新生活还没开始呢!你的心态和某些要减肥的女孩子一样——等到春天我就减肥,所以现在先吃了再说。
        在你成长的这15年里,有没有过决定要改变要自己重塑未来的时候?我敢打赌一定有过。惯性的力量是很可怕的,如果这7个月你一直这样浑浑噩噩无所事事,7个月后能像变魔术一样变身迅速适应新生活吗?
        在这个班级生活了两年半,当大家都在为了中考而奋力拼搏的时候,你却游离于这个集体之外,睡觉,睡觉,睡觉——这会是你对我们共同的6班最后的记忆么?
        送你的这本书是我喜欢的日本侦探小说。另外,借书名《幸福之书》讨个好彩头,希望你在一番努力之后,过真正属于你的幸福生活。
        我还想说一句,别怨恨你爸爸的严厉,为了你他都可以放低一个男人骄傲的心。看见他斑白的头发了么?他是在用流逝的年华为你铺路,愿你懂得他的爱。
        最后,给你一个拥抱,祝你安康,快乐!
        4年的时间过去了,他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吧?不知身在异国他乡的他是否一切安好。
        整个晚上,我一边做着各种事情,一边想着班里那个红了眼圈的姑娘。
        临睡前,我抽出《给孩子读诗》,和儿子说好读到9点半睡觉。《星星》《蒹葭》《礼物》《火车》,一首接一首,然后是木心的《从前慢》:
        记得早先少年时
        大家诚诚恳恳
        说一句 是一句
        ……
        从前的日色变得慢
        车,马,邮件都慢
        一生只够爱一个人
        ……
        读着读着,突然感慨,什么时候开始,我们变得这么匆忙了呢?自打儿子上了小学三年级,我每天的首要任务就是催促他赶快写作业赶快睡觉,就像单曲循环。能有今晚这样温馨甜蜜的睡前时光,也因为明天是周末不必早起的缘故。
        儿子其实挺困了,原是想躺着听,可我刚读第一首,他就坐起来,跟我一起慢慢朗读。我们互相依偎着,静美的时光里,只有轻轻的吟诵在流淌。
        之后,我又想起了那个姑娘。会不会有一天我也收到老师的微信,同样因为完成作业的名单里没有儿子的名字,就有了一个剑拔弩张的晚上?
        父母和孩子其实是彼此依靠的:孩子靠父母一路披荆斩棘并用宽厚的脊背遮挡风雨,直至长大后自己能够面对;父母靠孩子去获得面对人生的勇气,为了孩子一切的艰难都可以咬紧牙关冲过去。
        “执子之手”“死生契阔”又岂止是爱情?
        曾经有一次,我对一个上课总不听讲,作业也稀里马虎的男孩儿说:“你的表现让我担忧,但我的担忧也不过只是短短几个月,可是你妈妈呢?”
        没有想到这样一句话竟深深地触动了那个男孩,从此仿佛变了一个人——班里多了一个课上专心听讲、课下认真完成作业的孩子。
        没有想到妈妈在他心中的分量如此之重!我更加留心每一个孩子,希望能解除前行的路上那些阻挡他们的困惑,帮助他们找到力量的源泉。
        青春和成长的疼痛是共同的。总有人爱说“往事不堪回首”,其实很多当初的惊涛骇浪,日后看来不过是路边一个清浅的小水坑儿。
        然而,当初经历时的那份孤独、悲伤甚至绝望也是如此真切——那时的世界太小了,几滴露水也可以被放大成为滂沱大雨。
        谁的青春不迷茫?谁的成长不忧伤?
        至今我都记得自己上中学时的某些时刻,是如何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,摆出一个笑容,把那个落魄的自己留在门外才走进家门,用欢快的语气喊道:“我回来啦!”
        那时候,生长在南方的山水田园的我,常常会在周末给自己的心灵放个假,在满目的葱茏里游荡。天宽地阔,远远地,风把农人的对话隐隐约约吹送过来……
        那样静默的自然无语地抚慰着我的哀愁,疗愈着我的忧伤。
        每一个青春期的孩子都需要从泥淖中挣扎出来的力量。孩子睡了,我读了今晚最后一首诗,李元胜的《我想和你虚度时光》。
        ......
        我想和你互相浪费
        一起虚度短的沉默,长的无意义
        一起消磨精致而苍老的宇宙
        比如靠在栏杆上,低头看水的镜子
        直到所有被虚度的事物
        在我们身后,长出薄薄的翅膀
        在诗里,虚度时光是最奢侈的享受。现如今,有几个人敢如此“虚度时光”?
        想到孩子有一天将面对严酷的生活,父母们便身不由己推着自己拉着孩子奋力奔跑。本该是彼此护佑的盾牌,有时却成为了彼此刺痛的利剑。
        多么希望岁月和焦虑不会侵蚀最亲爱的人的脸庞;多么期待有一点“慢慢的”时间,从容地看花开看叶落;多想这夜深人静的时刻,那个红了眼圈的姑娘已平静地安睡,梦里有清风和星光……
        看看身边偎着我熟睡的儿子,我暗暗地祈愿:我们之间,永远都不要有剑拔弩张的时刻,我们永远都是彼此的天使。
发表于 7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
多么期待有一点“慢慢的”时间,从容地看花开看叶落~~~~~~~~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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